那是个下雨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同学因没写完作业,被语文老师留了下来。我坐在第一排靠近门口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那辆略显残旧的摩托车悄悄停在我们教室附近的锦叶榄仁下,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坐在车上想着什么,细小的雨水穿过密密麻麻的椭圆形叶子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毫无察觉。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轻盈地跨过地面的几汪积水,欢快地来到她面前。俩人亲密地说了一会话,不久就把目光移向我这边。我赶紧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忽然小女孩走进我们的教室,看了我一眼,就来到老师面前很有礼貌地说:“老师好,我弟弟怎么了?”“他玩积木,忘记写作业,现在正在补呢”,老师刚辅导完一个同学,叹了口气问道:“你妈妈是在外面吗?叫她进来一下吧。”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走进了教室。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抬头一看,果然是妈妈进来了。我们家离学校比较远,妈妈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们上学放学,还总是笑眯眯的,可现在她却面无表情。姐姐小声地把刚才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妈妈。妈妈一边对老师笑了笑,一边掏出了裤袋里的手机,指了指屏幕。姐姐马上明白过来了,对老师说:“老师,可不可以加一下妈妈的微信?” 老师点了点头,扫了妈妈手机的二维码,就示意妈妈到教室后面说话,姐姐也跟着过去了。我将头埋得低低的,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怕什么就来什么,“老师,他妈妈不会说话的。”可恶,居然有人当众说出了实情。虽然这不是什么秘密,但乍听之下,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说不出为什么。

后来,老师和妈妈说了好些话,姐姐一直在旁边充当“翻译”,我没注意听,只是觉得难为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如此“特殊”?我们平常和妈妈交谈,一半靠语言一半靠手势,以前我经常猜不准妈妈想说什么,但姐姐和妈妈似乎心有灵犀一点通,很容易就猜着了。时间长了,我也能猜着了一些。可我不喜欢别人议论妈妈,尤其是我的同班同学,这会让我感觉抬不起头来。这次不用猜,肯定是老师投诉我种种劣行,回去虽然不会“竹笋炒肉”,但被妈妈用一种冷冷的眼神盯着,也够受的了……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默默地写着作业。写完了,我转身看着后面,妈妈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居然还冲我笑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本来是应该往右拐的,妈妈却直接骑车过去,不一会儿在一家商店门口停了下来。我悄悄问姐姐:“妈妈带我们这里买什么?”姐姐摇摇头回答:“老师建议妈妈把给你买积木的钱,用在学习上。”说完快步走了进去,我也紧跟上前。我没想到妈妈不仅不生气,还肯给我买东西。“弟弟,你能不能争点气?妈妈每天做那么多家务,还接送我们,已经很辛苦了,你能不能让她省点心?不要总是玩积木了。”我没吭声。在货柜前,妈妈让我们挑选一台读书郎,等我们挑好了,她嘴里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我知道妈妈是在叮嘱我好好学习。妈妈知道自己没办法辅导我学习,我还玩物丧志被留堂补作业,所以她咬咬牙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们买了读书郎。我心里忽然很难受。原来妈妈不是不难过,而是选择了宽容,静待花开。

这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经常半夜发烧,爸爸不在家,姐姐年幼,爷爷奶奶要看着她,妈妈总是一个人在黑夜里送我去医院。由于不会说话,医生的问话回答不了,可把她急坏了。好不容易看完病回来,她想安慰我,想像其他妈妈一样唱歌哄我睡觉,或给我讲睡前故事,可她自身的缺陷却容不得她做这些。她只好抱着我,或握着我的手,默默地陪着我,直到我睡着为止。可妈妈也不是一味宠溺我,一旦我犯了错,不管爷爷奶奶怎么护着,她都要让爸爸或姐姐给我讲道理,直到我认识到错误为止……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原来这些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妈妈的爱永远是阴云遮不住的一片晴空。即使我身处雨季,这种爱却依然让我感到温暖如春。

(秋利随笔)

58、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56、辉辉历险记之狗狗!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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