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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玉女宝遇见转轮王。今晚一念要讲完这个古老的故事。

圣王和玉女宝的爱情,在天下流传,而他们日常起居的这座城,也是人间最辉煌的帝都。古书上记载,城有七重,城下有地基,城墙高耸出地表,城上的楼阁又有一个城墙高。这些建筑都雄奇华美,梁柱粗大,装饰华贵,处处悬挂着璎珞宝玲,在风中碰撞出优美动听的声音,有如天籁。建城的材料,不是钢筋水泥,而是黄金、白银、琉璃、水晶,四大城门、间隔栏杆、亭台楼阁、水池阶梯,甚至花果树木,都是这四宝所成,璀璨夺目。城中的男女老幼,锦衣玉带,漫步其中,时时有微风拂来,落下漫天花雨,又或者吹动树木,发出柔和美妙的音乐,人们鼓乐吹笙,唱着,跳着,欢笑声像云雀一般穿入云霄。

圣王的宫殿,是妙匠天人亲手打造的,一柱一梁、一砖一石,一门一窗,一床一塌,也都是四宝所成。宫殿有光,像太阳般明亮,令人不敢直视。殿前有百花池,池水澄清,水中长满了人间天上的各种名花,芬芳馥郁。圣王把这个池塘开放给了民众,谁都可以在池中沐浴、游戏,甚至,不管想要什么,喝的、吃的、穿的、用的,圣王都会一一满愿。

还有数不清的大象、骏马、车乘、珍宝、婇女、大臣、将士,如众星拱月,环伺周围。又有数不清的楼宇、宫殿、珍宝床榻、金缕玉衣、珍馐美馔,可以每天换着花样享用。

这就是圣王和女宝的家,一个欢乐和富足的地方。

坐拥如此富贵的天下,如此奢华的城池,如此良辰美眷,谁不会恣情享受呢?就像那些酒池肉林、穷奢极欲的帝王一样,把福报尽数挥霍在欲望上。

但圣王不这样。古书上说,虽然有数不清的珍宝座塌,王只安坐于一处,因为能得禅定;虽然有数不清的华衣美服,上面装饰着华贵珍宝,王却穿得非常随意,因为心中常怀惭愧;虽然有数不清的美味佳肴,王却吃着自然朴实的饭菜,因为寡欲知足。

更稀有的是,王还会思考,我到底是何德何能,有今天这样的好命跟福报呢?

凡夫俗子,假设中了百万大奖,一定都是欣喜若狂,谁还会这样冷静地思考?人们习惯了接受结果,好的就欢天喜地,不好的就垂头丧气,却从不探究前面的原因。但圣王不会,他得到了珍宝,还想得到宝矿。

王想出了三个答案:布施、持戒、禅定。他说,“这三种事,是我过去的修行,正是修行的功德,让我成为人间的转轮圣王。百尺竿头,更上层楼,今世我应该继续修行,以期获得天界的福报。”

怎样获得天界的福报呢?应当放下人间的爱恨情仇,学习天人的慈悲喜舍。在这样细密的思考中,王的心越来越沉静、清明,出定入定间,世上的繁华景致、游戏欢愉,都被隔离在殿门之外。

女宝虽然不明白王的心思,却一如既往地忠诚恭顺,为王放下重重帷幔,掩上沉沉的殿门,谢绝了所有求见的臣民。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却依然沉寂无声。一天,女宝思念圣王,终于按捺不住,香汤沐浴,打点妆容,穿上盛装,带着大家一起去见王。那一天,金多邻园中挤满了人,女宝领着八万四千女眷,华衣美服、仪态万方。又有大将军领着四大军队,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众人的声响惊动了圣王,终于,窗边出现了王的身影,他静默、温柔,整个人像一潭深水。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很快,关闭已久的殿门缓缓开启,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天的金多邻园,久违的欢喜、热闹,人们围绕在王的身边,享用着琼浆玉液,美味佳肴,进奉着金银珠宝、绫罗锦缎。女宝坐在王的身边,仔细打量着王的容颜气色,这么多天没有照料起居,胖了否?瘦了否?精神憔悴否?这张脸,还是那么英气逼人,但又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况味。到底是什么呢?这些天,王安住在深深的禅定中,他到底想到了什么?领悟了什么?女宝的心里,无端就起了波澜,她似乎感应到一丝灵光,小心翼翼地问:大王,看您今天的神色,和以往大不相同,莫非道相已成,要舍寿生天么?

王的眼眸里,满是慈爱和温柔,看得女宝心中一阵酸楚。她柔声说:“大王啊,您看看眼前这富贵隆盛的眷属臣民、看看这浩如烟海的象马车乘,看看这繁华鼎盛的城池楼阁,看看这堆积如云的华衣美食,事事称心,般般如意,这些都是您的。有了您,我们就有无边的幸福和快乐;您不在,盛世荣光与我何干?良辰美景也成了虚设。大王,您千万不要舍弃寿命,把您的子民孤零零留在人间。”

圣王目光微转,看着女宝依恋不舍的眼,缓缓地说:“自从你来到我身边,从来都温顺恭敬,对我没有半点违逆。今天,怎么会说出这些不敬不顺的话呢?”女宝心中一惊,惶恐地问道:“不知道是哪里说得不敬不顺?还请大王指教。王说:“你刚才给我看那些眷属臣民、象马车乘,城池楼阁,华衣美食,劝我留下,和你共享荣华。可这些东西,都是无常幻变之物。留不住的东西劝我留,这怎么是对我的敬爱、柔顺呢?”

女宝说:“那怎样才是敬爱柔顺呢?”

王说:“你应当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无常的,不要被眼前的美好迷惑,枉费思虑。因为生命短暂,很快就会结束,前往后世。有生就有死,有聚就有散,你我应该放下恩爱,心存道意。这才是对我的敬爱、柔顺。”

王的这番话,让女宝悲从心起,痛哭失声。的确,一切都是生灭无常,越想留的,越留不住,就像一场幻梦,就像眼前举世无双的王。她擦着眼泪,照王的意思重说了一遍:“大王,那些眷属臣民、象马车乘,城池楼阁,华衣美食,都是无常幻变之物,愿您不被眼前的美好迷惑,枉费思虑。今生就要结束,后世旋即开始。有生就有死,有聚就有散,你我应该放下恩爱,心存道意。”

听完这段话,王溘然而逝,那般自在洒脱,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据古书记载,七日之后,玉女宝和象宝、马宝、大臣宝、将军宝同日命终;轮宝、珠宝自然不见;曾经富丽堂皇的宫墙城池,欢乐无边的金多邻园,皆成尘土。

缘聚而生,缘散而灭。

这一场夫妻恩爱,是不是颠覆了你对爱情的想象?

看看今天的夫妻,白头偕老的那么少,为情所困的那么多。短暂的砰然心动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各种冲突。人们为了自私的欲望,贪得无厌。爱,是贪他对我的好;不爱,是因为他给不了我什么好。女人想,他要让我有面子,既能日进斗金,又舍得一掷千金,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放下全世界来陪我,我玩开心的时候,他不能管着我。男人想,她应该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能养孩子能供房,时尚、养生、理财、教育,最好都能懂一点……在不切实际的期望中结合,在挑剔和索取中生活,最后在委屈和怨恨中耗尽了前缘。 上溯到那么古老的源头,原来先祖早已看清了恩爱的本质。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又何苦做痴男怨女?

上个世纪的摇滚巨星猫王说:“我经历过世间的一切,到最后,也仅此而已。”那些娇艳过的玫瑰和爱情,哪里还有痕迹呢?

请记得金多邻园,转轮圣王和玉女宝最后的对话:你应当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无常的,不要被眼前的美好迷惑。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

——参考经论:《佛说长阿含经》《佛说轮王七宝经》《佛说鹿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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